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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燕笔记和杂感]

 

我与母亲 一言难尽

何时迷上写作?

晓燕思想火花

南征北战又一“村”

我的一对可爱的儿女

香港的文化风景

 

 

我与母亲  一言难尽 

 

前天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医生初步诊断她乳房上的肿块是恶性的,妈妈的声调是悲哀的,让我觉得她那里的天就要塌下来。如同以往,当妈妈不高兴或着急的时候,她会在我面前第一时间毫无遮掩地发泄或倾诉,然后随着我为她着急的升温,她便逐渐地释然了。我以前经常为她这种做法感到不满和不公,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为了让妈妈高兴起来,我愿意为她承受她心中的不快。

 

我和妈妈的关系用我姐姐的话来形容最贴切:“见面吵,不见想”。与姐姐不同,我是妈妈从小一手带大的,27岁结婚前,几乎每天和她在一起,甚至睡觉都在一张床上。母女之间因为没有距离而带来的后果,是我长大后与妈妈之间不断面临的挑战。妈妈三十四时爸爸就病逝了,妈妈在医院工作,经常上夜班,因为担心我和姐姐与未来继父的关系,妈妈一直没有再嫁。妈妈一个人抚养我们姐妹俩,生活上的艰难是可以想见的。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妈妈登在桌子上按装冬天取暖的火炉;记得妈妈在刺骨的冷风中躬着腰在院子里和煤灰,然后再将它抹平切成块;记得幼小的我烦闷地跟在妈妈身后,在商店里转来转去选购打折后的商品;记得妈妈在缝纫机前聚精会神地为我和姐姐赶做漂亮的新衣......。所有、所有的美丽画面却不幸地成为我今后生活中的包袱。

 

年轻丧偶、为女不嫁,引来外界无数人对妈妈同情的同时,也为我和姐姐的生活带来沉重的压力。自从父亲去世,我们的家就是妈妈一人说了算,我和姐姐没有选择的余地,否则就是对不起妈妈的辛苦养育。中国的传统是父母将子女养大,子女长大后要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这一传统在我们家显得更加重要。我和姐姐参加工作后,拿到的工资要全部交给妈妈管理,工资里要扣除妈妈的抚养费,如果需要购置自己需要的衣物,尽管是用我们自己挣的钱,也要经过妈妈的同意,然后由她选择购买。那时,我最怕的是与朋友外出吃饭购物,因为身上没有自己可以做主花的钱,显得很尴尬。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我们结婚。因为婚前我从未做主花钱买过东西,结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花钱。在婚姻的道路上,我和姐姐也都为妈妈的“爱”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与姐姐相比,我与妈妈的依赖关系更强,因为姐姐是奶奶带大的,工作后才回到妈妈家。结婚前我几乎是妈妈身上的一部分,近得让我和她在很多地方象是一个人,她的优点也是我的优点,她的缺点也是我的缺点。也许人们最不能容忍在别人身上看到看到自己的缺点,也许是我离她太近的缘故,总之妈妈对我发脾气的时候远远超过姐姐,妈妈近四十岁的时候,脾气变得特别急,不分场合、随时随地象我发火,那时我已经是大姑娘了,自尊心常常受到伤害,为了避免伤害,我尽力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她的情绪之中。妈妈对我的要求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反抗了一次,结果是我要下跪求她原谅。现在我自己做母亲了,想起当时妈妈对我的态度和做法,让我很难心平气和。我知道这不全是妈妈的错,是中国的传统影响,那时的中国,有多少父母能做到真正地为子女的需要和快乐着想呢?随着年龄的增加,我越来越感到妈妈对我的“爱”变成了控制,由于控制与“爱”混在了一起,所以它是有力的、无时不在的、不由自主的、爱恨交加的。

 

正因为和妈妈不健康的“爱”,导致我婚后与她“见面吵,不见想”,也导致了我们的关系最终走向了危机。1991年我随前夫移民新西兰,出国第二年便将妈妈接来新西兰奥克兰与我们一起居住。当时女儿三岁,女儿出生后妈妈一直帮我带,与女儿的感情很深,加上我和妈妈的依赖关系,因此我和前夫决定为她在新西兰办长居。没想到,接来妈妈的同时,也再次接来了她对我的控制。在国内时,妈妈的控制只给我带来不爽和自卑,是可以忍受的,但到了国外,生存的需要强迫我必须摆脱任何人对我的控制,而独立自主给我带来的快乐和美好前景让我不再甘心为别人活着。新的环境下,女儿变了,变“坏”了,女儿的变化让妈妈不能理解,不能接受。我和妈妈的关系随着国外生活的日转星移,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紧张。一年后,当我经过近三年的努力和思考最终选择离开前夫时,妈妈对我的态度走向了极端。

 

 

我 们 母 女 三 代

 

妈妈来新西兰后一直与我们生活在一起,她对我和前夫的感情发展是心明眼亮的,分居前我和前夫有近半年的时间分室起居,作为妈妈,对女儿此间经历的痛苦和失望不能没有看到。然而,当我终于下定决心与前夫彻底分居时,妈妈却站出来干涉阻挠并帮助前夫加难于我,当我不顾她的反对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时,她选择的是站在前夫一边,在我最需要她的帮助和支持的时候与我断绝了关系。我很清楚妈妈的极端不是源于我离开前夫,而是因为我的决定给她带来不安全感,它象征着我走出了别人对我的控制,可以不听她的话做我想做的事了,这个打击对她太大了。断交后我曾多次通过不同的途径让她知道我想与她沟通、向她解释我今天的选择,但都被她毅然回绝。当时我的女儿萌萌才五岁,整个事情的结局让她感到困惑、感到不安,让她在两个最爱之间(妈妈和姥姥之间)不知所措,这是让我最伤心的。妈妈与我的对峙僵持到一年后前夫回国才结束。那一年的时间里,我和妈妈都经历了人生当中一次重大的磨难,身心交悴,现在想起来对我不易,对妈妈也不易,可是如果没有当时的磨难和痛苦,也不会有我们今天的重生和幸福。

 

人们说父母和子女之间、夫妻之间打架不记仇,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有了这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我的看法改变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一样的,如果感情可以被伤害,那么任何人之间的感情都可以被伤害,如果说有不同,那就是父母和子女之间、丈夫和妻子之间多了一分责任。自从发生母女断交,妈妈在我心中留下的阴影久久不能挥去,开始我怨恨自己的无情,后来我认识到要想抹去心中的阴影,唯一的办法是建立起一个新型的、健康的母女关系。当我偿试地用新的方式与妈妈相处时,我惊喜地发现妈妈也在默默地用行动来配合我。

 

与妈妈和好不久,我和女儿随D去了香港。临走前我问妈妈是留在新西兰还是回中国,妈妈选择了留下。再后来,妈妈基本每年都从新西兰来香港我家小住,每次都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第一次是D病重去世,第二次是儿子的出生,妈妈给我带来的帮助是无价的,我深深地感激她,感激她给我的帮助是无条件的,感激我们之间的爱建立在平等和互尊之上。我经历了和妈妈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愉快,妈妈和Richard的关系发展也很好,虽然语言不通,但没有任何隔阂,Richard幽默的身体语言经常引得我和妈妈哈哈大笑,笑声中,阴影在我的心中渐渐地模糊了。

 

在香港生活六年多后,我和我的新家人回到了新西兰奥克兰。回来后我发现妈妈的生活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交了很多与她同龄的好朋友,每个星期与朋友参加华人协会的活动,跳舞、健身等等,信不信?妈妈到了70岁的年龄学会了游泳。更让我高兴地是看到妈妈还经常志愿做义工,因为妈妈手巧,常常帮助准备演出活动的服装道具,还义务为奥克兰儿童医院贫困的小孩织毛衣。有的时候还与信佛的朋友去寺庙捐款。回奥克兰后,我们没有选择和妈妈住在一起,因为我们尊重各自的生活圈子和生活选择,但我们每个星期都见面,每个月妈妈到我家小住几天。我和妈妈仍是:“见面吵,不见想”,但性质发生变化了,“吵”是沟通,“想”是关爱。即使有时妈妈不能接受我的“超前理论”,她也不生气了,不管我了,任我一方在那里“吵”,她老人家自有主张。

 

妈妈变得平和了,变得宽容了,变得开朗了,虽然妈妈看问题有时仍是负面多、仍是别人的比自己的好、过去的比现在的好,但妈妈确实是变了,变得让我从心里与她靠近了,比那时睡在一张床上还近。两周前,当妈妈告诉我她的医生已将她转到专家门诊看乳房时,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开始是为我自己难过,我不想失去妈妈,但不久我就越来越多地为她难过起来。我知道人都有生老病死,人不可能活一辈子,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但一向悲观、沉不住气的妈妈能面对吗?妈妈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我去年搬来澳洲前无意中与她探讨过死亡的问题,她好象很惧怕。也许每个人都惧怕死亡,虽然我自己不在乎,只担心我死后活着的人;也许妈妈一向身体很好,没有得过大病,与我不同,所以没有面对大病的经验;也许舍不得现在的好生活;也许心中缺乏信仰?总之,与她聊过后,我的心中就开始有些不安,担心她有一天不能积极地面对走向人生尽头的日子。

 

接到前天妈妈打来的电话后,我当晚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给刘阿姨和她的女儿打了电话,她们是妈妈的好朋友,人很幽默和乐观,生活中经常帮助妈妈,是开导妈妈的好帮手。给我的一个好朋友打了电话,她是妇科专家,了解到乳房癌并不可怕,5年存活率到95%,越老恶性度越低,何况到了妈妈的年龄。和丈夫谈了妈妈的情况,丈夫全力支持我必要时回奥克兰安排妈妈的治疗。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还没等我将前晚准备的话说出来,妈妈告诉我昨天她看病回到家后,很多朋友打来电话询问,她现在已经想开了,即然病已经来了,着急害怕也没用,她要照常生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妈妈轻松的声调抚平了我心中的焦虑。妈妈终于学会积极面对生活和困难了,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连固执的妈妈。

 

虽然妈妈早年的生活艰难,但她晚年的生活在很多人眼里是幸福的,身体一直不错,气色之好使她看上去象六十多岁。新西兰不但有世界顶级的生活环境,更有让国内人羡慕的老人福利保障。现在妈妈有了病,不但可以免费享受这里先进的医疗服务,而且还可以免费享受需要的家庭护理服务。当然还有那些妈妈晚年结交的好朋友,刘阿姨、徐阿姨、李阿姨、李老师......,是朋友的帮助,让妈妈的晚年生活发生了变化;是朋友的支持,让妈妈的晚年生活充满了温暖;是朋友的相伴,让妈妈的晚年生活不再孤独;是她们的影响,让妈妈在晚年和我建立起一个健康快乐的母女关系。

 

生活在这样一个制度先进、环境优美的国度里,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爱心的人群里,妈妈能不知足吗?俗话讲:知足者长乐,我想这是对妈妈此时最好的良药。我们每个人都有面对疾病和死亡的那一天,如果珍惜生命,那就让我们积极乐观地生活好生命中的每一天。我真心地希望妈妈快乐地生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天!躯体是暂时的,精神是永恒的!

 

妈妈和Richard

妈妈和Leo

 

晓燕  写于墨尔本20085月母亲节(照片摄于2007年11月奥克兰)

 

 

何 时 迷 上 写 作?

 

说来话长,因为一时说不清,也许从刚一学习认字?也许从小学写作文起?也许从大学的一封友情信件?也许从出国后由翻译误入编辑?也许从写电子邮件?......;说来不可思议,因为从未学过写作,学生时代从没学过古文诗词,更未看过世界名著,只装了一脑子的革命词汇,却突然在不惑之年写出了二本中文书、一本英文书和没完没了的杂文杂感,并且由此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写作,而且还可以写出让别人喜欢看的“白话体”。

 

六岁开始认字,文革学校关门,爸爸有病在家,我从此每天早上认爸爸写在药盒卡片上的方块字,每天1-2小时,坚持到8岁入学。入学时我想我大概已能识近千字,读课本之流利让同课室的小学生目瞪口呆,我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只知道为了一样,我要耐心地等着他们跟上我的节奏。这时的爸爸已经永远地离开我了,他带走的不仅仅是父爱的关心和期待,而且也带走了我生活中唯一的文化资源。爸爸不会知道他留给女儿的不是财富而是烦恼,爸爸不会知道那个年代的好奇好学、争强好胜带给人们的是饥荒和痛苦,甚至是灾难。

 

小学的读书荒

 

终于捱到了小学四年级,这时认的字数可以看书了,但身边可以阅读的只有“红宝书”和偶尔老师借给我的“人民日报”社论。读书的饥饿不亚于食物,用现在的话“疯狂”来形容我当时猎书的行为一点不过分。我当时猎书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苦苦哀求同学的姐姐或哥哥们,恳请他们将传阅的书籍借给我看,并象毛主席保证次日送换,看到我的可怜相,哥哥姐姐们竟也说不出“不”字来。每当拿到一本没有看过的书,不管是什么书,我都高兴的象是过年,丢下一起玩耍的同学,一路跑回家急不可待地扎进书里头,忘了周边的一切。

 

另一个是在“垃圾堆里”寻找。我们家住的是四合院,我们住西厢房,对面东厢房住的一家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按当时的阶级划分应该是又黑又白。这家被抄的值钱物品如金色挂钟、红漆家具等封锁在北面的正房里,而一堆“废品”丢弃在正房外面的一个角落里,这个角落正好在我家的房屋边上。就是这堆“废品”成了我当年的“淘金”地,无人时,我常常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去那里搜索,找到的不过是文革前的中、小学课本,然后将它们别在衣服里的裤腰上,偷偷拿回家看,看后再送回原处。这些潮湿、散发着霉味的课本填补着我当时的读书荒,有些课本被我拣来送回好几次,上面的内容都背下了。

 

记得也是小学四年级开始,除了写的批判稿或表红心的文章经常选来代表全班在学校大会上宣读外,作文也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在课堂上读给大家。虽然作文题目单一如“一个有意义的星期天”、“我最崇敬的一位亲人”等等,但我每次都写得很投入。平日还将从有限的书籍中看到的一些句子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然后时不时地用在我的作文里。我当时特别喜欢一些描写天气的句子,现在想起来那也许就是我喜欢写作的最初征兆。有一次我在作文中用了一个成语叫“身临其境”,老师特别将它写在黑版上,为全班的同学讲解。那个成语我是从“垃圾堆里”里学到的,老师没问我,可能老师当时太开心了,正发愁没有机会向同学们讲解有用的知识呢!

 

中学的一次打击

 

到了中学,政治运动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一会儿反对白专、一会儿批林批孔、一会儿学工学商、一会儿上山下乡。初二时我所在的班更作为试点在工厂连续学工三个月,帮助工人师傅往一个不停运转的机器里每隔5分钟添加一次要加工的零件,每天重复这样的动作8小时。中学的五年里,坐在课室学习文化的时间不到一半,到了高二更惨,基本上没在课堂上课,那一年走背字,先是领袖们一个接一个地去世,然后是抗震救灾,中学的最后一年是在哀乐和哀愁中渡过的。

 

中学时代倒也不是没有写作的机会,但基本上是写思想汇报和批判文章,从报纸上抄抄就行了。有过几次,学校试图恢复正常的教学,作文课刚刚被重新列入课程表,还未等到老师发文,就被又一个新的运动冲走了。那时,读书和写作离我越来越远,几乎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的饥饿感也慢慢麻木了。一次学农,无意中看到一个同学的枕头底下藏了一本普希金的诗集,即感到惊讶,又有些嫉妒。

 

就在中学即将毕业、准备上山下乡之际,从未听说过的大学考试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场轰轰烈烈的高考运动,我再一次地被运动卷了进去。记得高考前的三个月,在课堂上学习的时间比我中学五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好象是要将五年内应学的东西在三个月内突击出来。要消化的东西之多让饥饿过后的我得到的不是满足,而是恐慌。恐慌中熟悉的老师们也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老师回校教课了。

 

语文课上来了一位据说文革前教过某位著名作家的老师,他让我们写的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有关粉碎四人帮的。面对这样一位资深的老师,再抄报纸是不行了,为了不甘示弱,我绞尽脑汁将所学到的革命词汇,特别是能表现亲者快、仇者恨的词用到了多年未写的文章里。文章上交后,小学时曾有过的期待心情又回来了。那个时刻终于来了。那是在一个沉闷得让人瞌睡的下午,资深老师夹着厚厚的一摞作文本文雅地走进了教室。资深老师就是不一样,他没有象以前的老师们那样,向大家介绍好的范文,而是将不好的拿出来从反面启发大家。突然听到一段熟悉的文字,然后是一阵哄笑,然后是一番嘲讽......。就是在那个沉闷得让人睡觉的下午,我恨不得脚下的地裂开一条缝让我钻进去。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就是从那一刻起,虽然地没有裂缝让我钻进去,但“写作”却从我的脑海里彻底地消失了。

 

那位被人尊敬、曾经培养出著名作家的老师,绝对不会想到他带给一个即好学又无知的年轻学生怎样一个刻骨铭心、永生不忘的打击,他几乎葬送了这位年轻学生的写作能力,这位学生今天虽然没有成为著名的作家,但却用她的文字帮助了无数的人们获得了幸福。

 

大学的两件事

 

经历了中学的那一次打击后,我就没有再写过什么东西,虽然那时的文化学习重新兴起,古文诗词、世界名著回到市场,我却熟视无睹。上的是医学院,算理科,整天研究的是直观的人体构造,用不着想象,也用不上写作。但大学期间发生的两件事,在当时看来很普通,却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件是大学一年级时,班里组织同学们到刚刚重新开放的八大处秋游,回来后借着游兴班里又组织了赋诗比赛,以秋游所见为主题,七言、五言均可。我当时想这种活动大概也就2、3个人参加,然而,两天的时间里教室的半面墙很快地贴满了同学们写的诗,有的人写了一首还不尽兴,接连写了几首。每首诗词都各有特点和见地,有的诗句写得妙语惊人,一看就有文学功底。写诗的同学很多比我大,是在文革前入学的,有些人貌不惊人、语不出众,但写出来的文字的确令人刮目相看。那一次的活动让我切身感到自己文化知识的苍白,为自己身为一个大学生,却不知道唐诗宋词而羞愧。

 

另一件发生在大学的最后一年里,同学们被分到不同的医院临床实习,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被分到外地的一个医院里,分开前我们俩允诺通过书信保持联系。那时的人们很少写信,我还是好几年前给在农村插队的姐姐写过有数的几封信。当给朋友写第一封信时,铺好纸、拿起笔,却不知写什么,因为很久没有写东西了,而且要写的是一封没有火药味的友情信。但是很快思维便进入状态,一种久违的感觉漫上了心头,笔随即落到了纸上一发不止,密密麻麻两大页一气哈成,写完后对自己的所作有些惊讶。后来又写了几封,每封都至少两页,但我那朋友的回信却象挤牙膏,每次挤不出多少东西来,多少让我有些扫兴。半年后我们相聚,她告诉有一次她读我的信时被班长看到了,班长看到我写给她的长信好奇,便提出看一看,看后班长说,没想到文笔还挺好,语言流畅、表达力强,结果从此班长和她一起分享我的每一次来信。班长的文学水平不错,听到朋友转来的赞赏,我当时心里还挺美滋滋的,心想:这个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会了。

 

出国后的转行

 

虽然大学毕业前偶然得到了班长对自己写作上的好评,但并没有将它当回事,更没有重新激起自己对写作的兴趣。后来出了国,为了生计开始学经商、学电脑、学打字、学翻译。放弃了14年的医学生涯对我来说并不可惜,却象是一次命运的回转,让我再一次地回到了即陌生又熟悉的文字中。正当我沉迷于翻译的乐趣当中,命运又一次地将我向前推了一大步。

 

那是97年到香港发展,来前就听说香港找工作难,何况我已放弃医学近七年,尴尬地落到没有专业的境地,如今是即不医也不文,有的是杂七杂八的所谓“边缘技能”。来港后一个月,为了了解当的就业市场,第一次买了周六的“南华早报”,随意翻阅中突然看到一则不大不小的广告,用黑色的粗线眶出来,挺显眼,标题是“医学编辑”。当我的目光一一扫过标题下列出的八条要求时,我的心跳也加速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要懂医学又要懂商业,又要会中文又要会英文,又要翻译又要打字,又要懂电脑操作又要懂排版印刷......,这些看起来毫不关联的条件象是专门写给我的。我兴奋地将广告拿给丈夫看,没想到他的反应却很冷淡,指着其中一条“会讲广东话”说:“你要看好哦!”。他的反应给我泼了不小的冷水,但想来想去仍不甘心:哪里去找这样的人?能碰上我这样的八缺一就不错了。于是第二天将报纸又拿出来看,悄悄地将那栏广告剪了下来。

 

简历寄出去不久就接到了应试的电话,接待我的是一位温文尔雅、金发碧眼的女士,问了我几个问题后便拿出两份翻译作业,一份当场限时做,一份拿回家做,当然都是与医学有关的。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又收到了第二次面试的通知,我的心又一次地激动起来,这时的丈夫和他的同事又提醒我不要大喜过望,显然,找工作的艰辛每个人都是经历过的。然而,命运却是如此地善待我,前后不到一个月,我的工作就搞定了,一次申请一次成功,而且还是一个让我非常满意的工作。记得那天我的老板Julie打来电话恭喜我被录取时,我也开玩笑地对她说:“恭喜你的眼光!”。

 

我的工作是为客户写药品方面的宣传文章、国际医药会议报导、医药综述和期刊等等,翻译的工作却很少。第一个工作项目是写刚在国内结束的国际会议报导,是有关抗菌素的,因为开会时我还没加入公司,所以没有参加会议。面对客户送来的一大堆录音带,不知从何下手?要将上面7-8小时的录音缩减到四页A4纸上,不要说让一个很久没有写东西的人写,即便让一个有过此类工作经验的人写也绝非易事。Julie写英文,我写中文,Julie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是硬着头皮上。然而,奇迹出现了,工作起来并没有象我想象那样困难,按时将会议报告写好了,写好之后读了几遍有点不相信是自己写的。稿子发给客户后一周过去了,没有动静,Julie有点不放心,便主动给客户打电话询问意见,没想到,客户在电话中对我们的工作大加赞赏,特别是对我写的会议报告非常满意,Julie迫不及待地将这一结果告诉我,她当时的声音和眼神里充满了喜悦之情。

 

后来Julie告诉我,当时公司应聘我时,有人对我的写作能力提出疑问,因为我的简历中没有写作的经验,但她还是在最后的两个竟争者中选定了我。可能是Julie对我的“北京医科大学”的背景情有独锺,因为她曾在那里渡过了一段美好的客访时间。不论是什么原因让她最后选中了我,我都由衷地感谢Julie,是她让我有了再次写作的机会,是她让我埋没多年的写作潜能得以开发。(当然也让我有幸地结识了Julie,以后我会再专门地写我和她)。

 

赶上信息时代

 

在这里不能不提到近十几年来迅速发展的现代化交流手段,如果没有电脑,如果没有互联网,如果没有零距离和零时间的通迅交流......,那么今天,除了专业作家,在商业洪流的冲击下还能剩下几多人写作???包括我自己。

 

由于经常的国际性“南征北战”,我和朋友的联系主要是通过电子邮件。第一次用英文给朋友写电子邮件,结果是相识了五、六年的朋友尴尬地发现我的英语写作能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第一次收到我中文电子邮件的她,高兴地发现看我的文字并不亚于与她的直面交流,从此要求我定时给她写电子邮件,目的就是想看我写的字......。想起来,今天的写作爱好与朋友们这些无意中的鼓励也是分不开的,因为她们给了我写作的信心,但是如果没有电子邮件这一沟通方式......

 

写作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分享,没有分享,我的写作是没有动力的。自从有了“博客”,我找到了另一个与朋友和读者分享的途径和方式,这种平等、即时、便利的写作与分享是我人生中的幸事,也是数不清人的幸事。

 

赶上学生时代的文化饥荒,又赶上成年后的信息时代,生活好象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好在自己从未放弃,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努力笑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有在天之灵,爸爸也可以放心了。

 

话没说完

 

上面说了那么多与写作有关的事情,但话还没完,就象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只有风景没有颜色;就象一顿不尽兴的晚宴,只有佳肴没有美酒。我还要说的是:是丰富的人生经历让我思绪不断、感悟丛生;是美好的爱情和幸福,让我激情不衰、勇敢自信;是新西兰宁静朴实的环境让我坐下来、拿起笔;是“中诚”的事业和读者们的鼓励,让我的写作融入了一分责任、融入了一分使命。

 

晓燕  写于墨尔本20082

 

 

晓 燕 思 想 火 花

 

人过四十后,开始思考人生问题。开始是无所事事时,现在发展到随时随地:看书时、写作时、走路时、开车时,甚至睡觉作梦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什么病。这个病就是脑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些不断生成的零星火花袭扰,不得安生。为了帮助自己治疗这个病,也为了防止有一天星火聚焦,烧毁大脑,便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随时释放火花的出口,当然还有晓燕图书。分享的疗效真的很好,谢谢大家!

 

 

要想得到爱,首先要学会给予爱;要想得到幸福,首先要带给别人幸福。

 

客观条件固然重要,但主观因素更更重要。

 

一个人的文化水平高不等于他对人生的理解高,一个没有高文化水平的人可以生活得很幸福。

 

很多认为自己学问高、精神要求高的人,需要从“爱”的ABC学起。

 

东、西文化上的差别,很多时候是落后与先进上的差别。这里谈的是“主流社会”。

 

我们中国人要向西方人学习的第一课是“尊重”,特别是男女之间、上下层之间、贫富之间。“尊卑有序”远远不够。

 

任何健康、真实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之上。

 

当我们将国家与国家、文化与文化进行比较时,请注意这是在谈“主流”现象。那里都有好与坏。

 

如果一个总是提醒你不要上当受骗的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你怀疑的人。

 

我们虽然不能控制别人的言行,但我们却能控制自己的言行。用自己的言行去影响周围的人。

 

世界上有很多宗教信仰,只要它的中心目标是“LOVE”,它就是好的信仰。“心中有爱”才是真。

 

一个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人是可怕的,然而更可怕的是一个社会将“遵道守法”的人看成是“单纯”和“傻瓜”。

 

看得见的,不一定都是真实的;看不见的,不一定都是不真实的,鉴别真伪用的是脑子而不是眼睛。

 

很难想象去宽容和原谅一个给你带来巨大伤痛的人,但在我生活的环境中却经常看到和听到这样做的人,惭愧 惭愧...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人类的自然本能,而不是无私奉献,而子女对父母的爱心行动并不一定出于本能,因此后者更应得到赞赏。

 

很高兴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对西方的文化和道德有了真实和客观的了解。能客观地看待别人,才能客观地看待自己。

 

写作给我带来的不是名和利,而是内心的平静和满足。

 

我做的事情可以叫“红娘”,也可以叫文明思想的“传播者”,我自己更认同后者,因为前者只是手段,后者才是目的。

 

我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从未听说过“AA制”这个词,它纯粹是源于中国人对西方人表面行为的主观理解,显然不会正确。

 

经济的发展、物质的提高无疑是重要的,但如果没有精神追求,人生也是贫乏和不幸福的。

 

人们总是强调我为别人做了什么、什么......,但想过没有你做的是对方需要的吗?如果不是,就不是关心别人而是满足自己。

 

......

 

 

 

 

南征北战又一“村”

 

看过我写的“香港的文化风景”的读者一定还记得97年我由新西兰移居香港的经历,一晃十年过去了,没想到在此后的十年中,我又先后南征北战,如今转来澳洲的墨尔本(以下简称“墨市”)。嘴上总是说要一个安定的生活,内心还是不安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这叫:“安定中求变化”,谁让老公不能变呢?

 

这次搬迁沾了老公的光,与前两次(新西兰-香港往返)自费搬迁不同,这次属老公公司内部调动,公司不但承担了一切搬运费,还为我们提供了六个星期的城市免费住宿(老公的新办公地在墨市中心),地点在墨市中心的中心,商店、车站、影剧院、博物馆、公园、Yarra河、餐馆、图书馆均在2-10分钟的步行中,彻底感受到了墨市心脏的热度和振动,过了一把货真价实的城市生活瘾。

 

墨尔本不愧为一个国际化大城市,人口近四百万,相当于新西兰一个国家的人口,城市设施、商品种类、人们着装、交通便利不可同日而语。入住的第二天,顾不上来前打包和旅途后的疲劳,急不可待地汇入到城市的人流中。然而,头两个星期只能视觉欣赏,心要放在找房、为儿子选学校、熟悉交通干线等事务上,好在老公头一个星期不上班,牵制住我悸动的心。是啊,安家是当前头等大事,不能贪玩误了正事,这倒让我首先与墨市的“火车”结了缘,每天“火车”带着老公、儿子和我来往于市中心内外,让没有车的我们豪不费力地足遍墨市方圆几十公里。我是一个没有一点方向感的人,但火车解决了我的苦恼,手中一张小小的火车干线图,记住要乘的干线名,按站台屏幕上的指示,便找到了上车的站台号,一路轻松地到了要去的地方。儿子是个火车迷,没几天就将主要的干线和其沿线上的所有站名记住了,这样我们连干线图都不用了。

 

搬家的辛苦是众所周知的,幸运的是一切进展顺利,两星期后顺利找到了满意的安家地点和儿子的新学校。随着新家的逐渐就位,圣诞老人也向我们走来了,此时的墨市已宠罩在节日的气氛当中,我开始分出精力、利用地利之便享受墨市的繁荣,这时女儿也放假从奥克兰飞来加入我们的“新探索”。墨市的公共设施真是好,市区附近的主要景点乘坐免费有轨电车或旅游bus都可以到,短短的几天我们就基本游遍了主要景点,其中有:Melbourne Museum,National Gallery Victoria,The Art Centre,Botanic Gardens, Queen Victoria Market, Scienceworks,Chinatown......等等。

 

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们一家四口在St Paul's Cathedral观看圣诞歌合唱。合唱在市中心一座气势恢宏、具有180多年历史的教堂中举行,离我们住的hotel只需5分钟步行,合唱团是墨市最悠久的,由上百人组成。演出中,当观众起立加入整体合唱部分时,我想起了去年圣诞节前夕在英国与公婆参加的Christmas Carol,那个教堂叫St. Albans,在英国很著名,有近两千年的历史,坐落在英国传统乡镇上一片绿色的草坪上。我很喜欢传统的宗教音乐和圣诞颂歌,虽然不会唱,但我喜欢沉浸在歌声和音乐之中,那圣洁、和谐、优美的旋律让我感受到一种平和与超脱,让我的精神重新得到提升。有趣的是当合唱结束步出教堂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让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天上还是人间?再次问自己人类到底是由精神主宰还是物质主宰?这大概是我们每一个人下意识中所追求的目标吧? - 寻找精神与物质间的平衡。

 

有女儿在真好。女儿可以陪伴我观赏家中boys不太感冒的节目,一个周未,老公陪儿子,上午我和她兴冲冲地奔向国家国际美术馆(NGV International),晚上去文化中心观赏芭蕾舞。来往的路上正与她兴致勃勃进行文化交流时,她突然大叫一声,然后飞快地跑向一个路滩,等她回来时手中捧着一包黄灿灿的东西,兴奋地告诉我:“这是“Churro”,西班牙小吃,八年前去美国时吃过,很好吃,可后来再没机会吃到了”,我偿了一口,真不错,很象北京的油条,又脆又香。女儿可以帮忙照顾儿子,另一个周未,我和老公在安家辛苦之余渡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那是一个晴朗、气温宜人的夜晚,我们坐在Yarra河畔的一家意大利餐馆里,微风佛面,月光悦目,俯瞰月光下缓缓流动的河水,遥望远处风轮上闪闪的霓虹灯,憧景着我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我和老公好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在一起了,自从半年前开始筹划搬迁,我俩一直忙于公务,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享受我们的劳动果实,享受我们的又一“村”了。

 

让我遗憾的是错过了参观澳洲网球公开赛的场地:Rod Laver Arena (RLA)。每年一次的世界著名澳网公开赛(Australia Open)在RLA举行,它离市中心之近可步行走到。因为离2008年的澳网赛不到一个月了,为了准备比赛,场地刚刚关闭。平时是对外开放的,有导游为前来参观的人讲解,参观者不仅可以近距离地看到比赛场地,还可以看到运动员赛前接受采访的地方。近一年多来我对网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来澳洲前每星期在网球俱乐部打2-3次,并且还热衷观看每次世界级网球赛的电视实况转播。好消息是老公已为我定好了澳网女子半决赛的门票,不久我就可以身临其境地在RLA观看世界大师的精彩球技了。

 

从风轮上俯瞰Yarra河

国家国际美术馆门前

从风轮上俯瞰墨市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

处于闹市中心的St Paul's Cathedral

小火车迷 (研究火车站的干线图)

我们的新家

 

四个星期飞快地过去了,经历的事情比一年中的还多,太多的不能一一记下。然而,外边的世界再精彩不如自己有个家,为了重新获得“家”的感觉,我和老公决定提前两个星期由公司提供的住处搬进我们的新家。搬家那天,每个人都很期待,连一向眷恋大都市的女儿也义无返顾,我们似乎将所在的“黄金地带”一事完全抛在了脑后,一心飞向了离市中心11公里外的我们新家。新家坐落在一个避静的小街上,离火车站、学校都很近,步行之内,老公在市中心上班,每天要搭火车。房子是租来的,三卧室,明亮宽敞。在一家四口的齐心努力下,很快一个温馨的新家再现了,它看上去很象我们在新西兰的家,因为家俱是全部搬运过来的,这让我们虽然生活在异地,但并不感到陌生。姐弟俩将圣诞树也支起来了,此时距圣诞节只有两天了,树下摆满了由英国、新西兰寄来的圣诞礼物。是啊,喜欢变化有得有失,面对更多选择和挑战的同时,也让我们远离了亲人和朋友,但正因为变化才让我们更珍惜亲情和友情,正因为人类的不安分才让世界越变越小。我们一家人在新家愉快地渡过了我们第一个圣诞节!

 

抢在新年来临之际写下了上面的文字,2008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在此祝愿大家的生活在新的一年里象我们一样揭开新的一页!

 

晓燕  写于2008新年来临之际

 

 

我的一对可爱的儿女

 

 

 

Leo and Simone - 2007年11月摄于新西兰家中

 

 

看到照片的人一定会说“多么可爱的一对儿女”,“你真幸运”,是啊,每当想起他们,我的心里充满了自豪和甜蜜。但是你知道吗?他们小的时候吵得我睡不了觉;长大了以后争宠吃醋;两人世界受到限制;没有自由说走就走;做饭要照顾到不同的口味;买礼物要一人一份;省吃俭用要住好校区;担惊害怕那个生了病。可是我高兴、我乐意,让我重新选择,我还会要当他们的妈妈。他们使我的生活完整,他们使我懂得什么叫无条件奉献,他们使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自从迷上写字以后,还没有花过笔墨认真地写写他们,今天我要在这里好好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做母亲的辛苦与快乐。

 

我的女儿Simone

 

我的女儿中文名叫萌萌,上个月刚刚过完她18岁的生日。生日的前一晚她赖在我的睡房中久久不肯离去,至到墙上的时钟慢慢指向午夜12点,此时她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兴奋中的一丝伤感?期待中的一丝不舍?看着她座卧不安的样子,想起刚才和我拍的合影,我渐渐感悟到了她内心深处对家的依恋、对父母的深情,我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

 

自从女儿进入12岁,象大多数的teenager一样开始与我们拉开了距离,特别是与我的距离。女儿3岁由中国来到新西兰生活,从此接受西方的教育,她虽然表面上看是100%的中国人,但思想和行为上却是99%西方化。我这里说的西方化不知大家能否想象出是个什么样子来,我就说个主要区别吧,它就是有独立的思想和追求,子女不会因为父母的意愿而改变自己的选择,这一点在进入teenager时,表现特别迅速和突出,甚至有些过份,导致叛逆。说实话,我开始时真有些蒙了,变化来得太快了、太大了。幸好有丈夫西方思想的及时教导,使我逐渐在中、西之间找到平衡的同时也找到了些我和女儿之间的平衡。想起来也真是不易啊!你想啊,一个从小在你呵护下长大、凡事顺从你的知心女儿突然有一天要和你划清界线,甚至逆你而行时,你能接受吗?

 

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2-3岁时因为出国无力带她,将她留在在国内由妈妈帮忙带了一年。她5岁时,我和她的生父离了婚,离婚后女儿只和生父保持了一年的联系,从此,我走到那儿、她跟到那儿,女儿和我的关系特别紧密。女儿8岁时,我再婚,再婚不久我们一家由新西兰搬到了香港,然而来到香港不久,丈夫便病逝了,我和女儿在香港渡过了一段悲痛孤独、相依为助、跌宕起伏的难忘时光,那时的岁月在女儿和我的生活中都留下了难忘的回忆,成为我们人生道路中重彩的一章。

 

女儿长大了,不再需要我的呵护了,但我们之间的联系却是牢固的。因为那些难忘的回忆,因为那些只有我俩能共同感受到的美好体验 - 痛苦中的欢笑、欢笑中的痛苦,太多太多、太美太美......。如果不是写博客,又是一本书了。

 

女儿虽然有时对我表现出叛逆,但对周围的人却从来都是友善的。国外的良好教育使她极富同情心、乐于助人和具有社会责任感。新西兰的大街小巷都很干净,女儿一旦看到有人在路上随手丢掉的瓶子、纸张,她便会拣起来一直拿在手中直到看到垃圾筒,有时拿在手中很长时间。今年春节女儿回中国过年,国内的亲人热情地带她各处游玩、外出吃饭,但没挣钱的她却坚持自己付费,当我说她不要不分国情将国外的AA制搬到国内时,她却说:“家里人花时间倍我玩,再让人家花钱实在过意不去”,她的行为让我和国内的家人哭笑不得。

 

女儿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但她在我的眼里却总是孩子。我知道我要将自己的身分做调整,人家都说好的母女关系应该象朋友一样相处,而不能总是居高不下,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对一个在传统中国家庭长大的我。总而言之,女儿的叛逆,也有我的责任呀。

 

女儿很聪明,从小就讨人喜欢,学习上也从来不让我操心。女儿的学习成绩报告总是最好的,开始我以为国外都是这样的,为了鼓励孩子们,每个人的成绩报告上都是好评语,至到初中二年级我去参加学校年末的发奖大会,无意中看到女儿学友的成绩报告,才知道国外也是好坏有别的。女儿自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上私立学校,她喜欢上有挑战和有压力的学校,为了支持她,我和先生(女儿现在的爸爸)尽力为她提供条件。由于她的聪明好学,提前一年高中毕业,17岁时就成为奥克兰大学法律系的一年级学生了。女儿的中文也不错,五年来,一直坚持每个星期去中文老师家学中文,现在不但能说,还能看简单的文章。看到她取得的成绩,我和先生从心里为她高兴和自豪。

 

女儿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和有出息了,她已在走向自己的未来,但我们之间亲情的纽带是割不断的。正因为女儿的“在乎”所以才有了“叛逆”,正因为女儿的“依赖”所以更需要“独立”。现在的女儿已从过分的“叛逆”而回归并进入成熟,我也渡过了一段东方传统教育的转型期,经过重新洗礼后,我们的心又连接在了一起。再过两个星期女儿就要从家中搬出住到奥克兰大学的公寓里了,而我们和儿子也要搬到澳洲的墨尔本去生活了。不管我和女儿将来在哪里,我们的心都是紧密连在一起的。我忠心地祈福女儿今后的生活象我一样阳光和幸福!

 

18岁前夕

一个不会安静的人口(右1)

 

我的儿子Leo

 

本来是讲完女儿就说儿子,但赶上搬迁澳洲,再加上儿子放假呆在家里,弄得我静不下心来,一拖就是两个月。两个月来一直盼着儿子重新回到学校,结识新的朋友,不然他会闷得难受,我会烦得头疼。

 

与女儿比起来,儿子让我费心得多,他活泼好动、异想天开、自理晚成;他是固执与创造、聪明与笨拙、教条与淘气等等的相互结合。已经8岁了,仍不能安静地呆上一会儿,用他自己的话说不能静呆5秒钟。身体闲不住脑子更闲不住,他可以在大白天里突然换上PJ(睡衣)与小朋友们跑进跑出,他还可以在默写单词时将字母突然由后往前写。脑子繁忙到下面排泄时,手上必要拿上三样以上的东西以保持上下同时运作,可方便之后还要我和老公帮他做“收尾”。

 

不知是儿子费心还是我力不从心。想起当初和老公恋爱时有约在先:不再要孩子,那时我已近40岁了,女儿也7岁多了。没想到这个约定随着恋爱的升温从我的脑子里蒸发了。至今还记得多年前那个晚上,和他约好下班后在湾仔附近的一个酒店门前见面,去的路上想好了要说的话,近日来经验告诉我身上有孕了。那时我们虽然已经定婚但还没有结婚,我心里即好奇又紧张,好奇的是他对我怀孕如何反应,紧张的是他真的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

 

准上班族打扮的他从旋转门后面出来了,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我,我拉着他的手来到路边一个清静的角落,等不及找个地方坐下,就将新闻告诉了他。讲完后,我故意不看他,好让他有时间做心理调整,半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当我再看他时,他的表情之沉静好象我说的新闻与他无关。当时是香港的早春,天气还未热,暮色中感觉到潮湿湿的风掠过我的面颊,我的心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他好象觉察到了,将我引到附近的一个石阶上坐下,然后缓缓地对我说:“如果你想再要个孩子,我非常高兴,如果你仍不想要,我恪守对你的允诺,你做哪一个选择我都接受和支持”。我说:“那你就真的不想自己有一个孩子吗?”,他说:“我已经有了,Simone就是我的孩子呀”。他的回答让我感动,更坚定了我的想法,其实我已经想好,随着对他了解的加深,我已深深感到他太有资格做父亲了,虽然他视Simone如亲生骨肉,但毕竟没有经历从小带大的过程,Simone也没有延续他的血脉,尽管他不在乎,但我在乎。

 

当我将怀孕一事告诉女儿时,她的反应非常强烈,当初我曾答应她再婚后不要孩子,她幼小的心灵害怕失去我的庞爱,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何况她小小的年龄怎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和想法呢?但是我相信给她时间,她也会象我一样改变想法。果不出所料,没几天的功夫她就告诉我她想通了,但她期望我腹中孕育的是男孩,这样就不会和她争庞了。上天有眼,怀孕四个月时为了排除高龄带来畸胎的可能性,做了羊水穿刺,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并且还证示腹中的胎儿是男孩,知道结果的那一刻,我和女儿高兴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高兴过后面对的是一段辛苦的日日夜夜,真是不能和当年比了,怀儿子的过程非常累。不久我们去英国渡蜜月,我走到哪儿睡到哪儿,丈夫本是带着我向亲人好友炫耀,我却不争气,和客人说不了几句话就退堂,给人印象没有礼貌,更不好的是让对方猜测我不喜欢他们而借故回避。那一次去英国是第一次见公婆,本来公婆对儿子娶了中国老婆就心存疑问,不争气的我一定是雪上加霜。丈夫热心地带我和女儿去他生活、工作的各个地方,这些也是我一直就想去看的,然而丈夫对我的炫耀也同样收效甚微,当他边开车边介绍时,我已躺在后面的坐椅上睡着,当到了目的地被他叫醒时,我正在梦中准备吃妈妈端上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临产前两个月我的身子笨得已举步维坚,上坡时丈夫要从后面推着我前行,躺下时要用三个枕头帮助平衡身体。儿子终于提前赶在21世纪前来到了,那是1999年12月28日,出生地在香港。别看机器老了,但生产还顺利,生女儿时因无任何止痛措施,我疼得死去活来,这次不然,安全的麻醉下,疼痛全无,更有丈夫守在身边,与昔日的“无情待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产后回家是儿子出生的第五天,儿子在家的第一个夜晚,我和丈夫忙得一夜未眠,就是从那一晚起,我们家从此添了一个不会安静的人口。

 

忙忙碌碌中,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儿子不负我望,又瘦又高的他一看就是Kaser家的人。除了性格活泼象我,言行举止和兴趣爱好完全秉赋了父系,一看到他就让我想起我的公公。从一岁开始儿子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而且十分地专注,比如火车,我家Thomas火车有20多个,搭上轨道和公路,占据了我家二十几平米的客厅,从三岁一直玩到迁澳前。三岁时就能记住几十个火车的名字,而且能分清不同动力的火车,从他那里我才知道火车有蒸气的、燃煤的、电力的、燃油的。他还喜欢天文、地理、工程构造等方面的东西,我们在巴黎游玩时,我和女儿去参观举世闻名的卢浮宫,老公带儿子去参观巴黎市的下水道,后来我们经常拿它对朋友和亲人当笑话说。儿子对其它男孩子着迷的超人、变幻金钢什么的没有太大兴趣,在画画和写字上也表现得比较笨拙,我总是不好意思让外人看到他在学校的功课,画不象画,字倒象画。上小学三年级了,字写得象一年级的水平,我真佩服他的老师们(每一年的老师不同),居然能看懂他写的东西。记得他上二年级未时,老师将他写的东西拿给我们看说:“Leo写的多好啊,有自己的见解和想象力”。写的是关于“光”,好象是月光的反射,我当时的反应是他潦草的字迹,老师却说,文字是否整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想象力,正因为他的脑子运转太快,所以才没法将注意力放在写字上,老公在一旁不断地点头同意。我心想,这多亏是在国外,要是在国内,儿子说不定被看做学习差的学生呢。

 

儿子是爸爸的儿子,除了吃饭穿衣我操心,其它全是爸爸,只要爸爸在家,Daddy, Daddy叫个不停,几次将我和学校的老师误叫Daddy,甚至将他的小朋友也误叫Daddy。儿子在兴趣上的发展和知识积累绝对与老公的关注和培养分不开,Daddy可以爬在地上与他一起玩火车玩上半天;可以一年中去奥克兰唯一一家与发动机有关的博物馆五次;可以与他在家里用面粉做火山爆发的试验;可以每天晚上睡觉前给他读书讲故事。爷俩还经常徒步外出,儿子几个月大时,老公就背着他外出爬山,三岁后就和Daddy一起走路,因此儿子很善于走长路,和Daddy一路走,一路学东西。自从搬来墨尔本后,爷俩的活动有了相应的调整,其中最重要的是由假火车升级为真火车,每个周未,爷俩轮番在不同的火车干线之间进行实地观察。Daddy也教了他很多做人的常识,特别是待人诚实、遵纪守法。记得儿子在学校得到的第一个奖状就是“诚实”,那时他还不到六岁,连“Honest(诚实)”的字还不认识。初来墨尔本,对这里的规则不了解,这下我成了儿子的学生,时不时提醒我应该和不应该做的事,让我在公共场所下不了台的情况时有发生。

 

儿子和姐姐的感情也很深,俩人在一起,一会儿笑,一会儿叫。我和老公外出时,姐姐就是他的伴和领导,说来有趣,他最听姐姐的话,姐姐对淘气的他有绝招。姐姐可以让他一起听她喜欢的流行歌曲,一天听到他随着一首流行歌曲哼唱时,我们都很惊讶,原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姐姐也需要他,经常命他为她拍滑稽镜头,或外出就伴壮胆,虽然姐弟间相差10岁,但个头上只差半个头。好事也可变为坏事,姐姐看到个头上的差距正在迅速缩小且不日之内将演变为后者居上,又开始抱怨弟弟长得太快、太高。就这样,姐弟俩在吵吵闹闹中休也不罢、爱且更深。这次姐姐留在了奥克兰,弟弟说出了一句心底之言:“我什么好玩的玩具都可以不要,但我要Simone"。当姐姐放假来澳洲小住时,姐弟俩在机场又抱又亲,回家的路上一直搂在一起,才分手不到三个星期呀,此情此景,让我们做父母的为之感动。

 

搬来澳洲前,儿子就要结束他在小学三年级的学习了(在澳洲算二年级),老师在他离校的最后一天将他的学年报告给了他,他放学回来时工人已在打最后一箱物品,因为等着装车,我们也没看就将他书包里的东西一古脑都倒进了箱子里。来澳已经快两个月了,前两天看到儿子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在那里自己翻着看,里面全是他在学校课堂上做的功课,突然想起他的学年报告来,正着急地问老公看到没有,儿子不慌不忙地从夹子里抽出两页订在一起的纸张,我和老公这才看到了老师的报告。报告上面分门别类地列出不同的课目,每个的课目又列出不同的级别评估,不出所料,算术成绩不错,文字书写有待提高,总之按老师的话说:“Leo的学业水平是在期待的年龄范围”。在第一页纸上最下面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我突然看到了一行同样墨迹大小的字:“Gifted and Talented",意为“有天才和有才能”,它写在特殊评语一栏中。在国外,人们注意鉴别出有天才或在某一方面有特殊才能的孩子,然后给予专门的培训和引导,以免荒废或误入歧途。老师能在学业如此一般的学生身上看到他特殊的潜质和能力,我为儿子能在这样一个重视个性发展的环境里成长感到放心和高兴!

 

一次回国开见面会,走了三个星期,回家后看到床头放了一张画,是儿子画的,上面全是我喜欢吃的东西,有鱼、果仁、饺子等,旁边注上:妈妈我爱你、我想你。儿子平日很少画画,更不爱写字,妈妈告诉我(我不在时妈妈来家帮我照顾儿子),我不在家的时间里,儿子经常将Mummy放在嘴上当歌唱,我的心再一次沉浸在无限爱意的海洋之中。

 

晓燕  写于奥克兰200711月,完稿于墨尔本2008年1月

 

 

香 港 的 文 化 风 景 (1997–2003)  

 

 

[离开香港近半年了,对它的思念有增无减,在那里生活的日子时时在我眼前出现。那真是一个不同别处的地方,真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地方,举世无双。忍不住写下了下面的文字,借以舒解自己的怀念之情、与它人分享生活上经历、让人们更好地了解和爱护香港。]  

 

经过艰辛的努力,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在97回归前夕来到了香港。那是97年的2月间,虽然是冬天,但似乎是在温暖、潮湿的夏初,伴着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来到了一个如此不同的天地中。此时的香港仍沉浸在春节的喜气中,街道两旁整齐地摆着长满橙色桔子的盆树,商店的门前张贴着彩色的鱼和帆船,象征着新一年中的吉祥和富贵,也默默地祝福着我们在香港的新生活。

 

新 居

 

我们的新居选在香港半山,靠近中环,处于喧嚣、繁忙的中心地带,人流、车流不断的“德辅路大街”与我们只是举步之遥,交通很是方便。 公寓在一条名叫必列者士街的小街上,24层高,林立于其它高耸的公寓间。站在公寓前,抬头只见一线天日。当时正值香港房地产疯狂上涨,租金高的吓人,我们的新居是慈善机构“东华三院”的财产,对外出租,因此租金比较便宜。

 

租约中有规定,租客搬走前,室内要全部腾空,因此除了需要构置家具外,我们还要找人按空调、做窗帘,原来“东华”只提供硬件,全部软件要由租客自己负责打理。搬进新居时,天气已由湿冷转向闷热,需要及时按上空调,二房一厅需要三个,和老公商量后决定买旧货,刚来香港,只出不进,在这个高收入、高消费的城市,花钱还真要小心点。

 

第二天老公上班、女儿上学后,鼓足胆量第一次一个人走进了香港的小街。按照事先预习好的地图,出了公寓门向左转,沿着小街前行,窄窄的街边有三两个地摊,摆着不太新鲜的疏菜和水果,摆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个头戴斗笠、面色黝黑的中年妇女边摘菜边用好奇的眼神望着我,她一定从我高大的身材和犹豫的脚步中看出我不是本地人了。地摊的对面是一个禽畜市,一位白发瘦小的老翁坐在一个活蹦乱跳的鸡笼前手脚麻利地退着鸡皮,我不由地加快了步伐。小街不过50米长,街口处有一个肉铺,白日的屋顶上挂着灯泡,灯光从红色的灯罩下反射到案上,使案上的牛羊肉鲜活起来。

 

到了街口向左转,是一条陡斜的街道,与我们公寓旁的梯街平行,我猛然明白半山的由来了,原来我们是住在由街搭建而成的半山上,是先有山后有街,还是先有街后有山,我就不管了,要找的街已横在面前了。按老公告诉的门牌号很快找到了空调当铺。十几平米的店铺里上上下下摆满了旧空调,店铺老板是位中年汉,虽无视顾客为上帝的笑脸,然有对工作认真、求效的精神。当他登着梯子准确拿下我选中的空调后,便与我商量送货和安装的时间,这下可难坏了我,因为不会广东话,急的我满头大汗,还是店铺老板有经验,迅速找出笔和纸,交流上的困难瞬间在纸上烟消云散了。说来真奇怪,同样的语言,为什么听起来象是另一种外国语?

 

购置家具要等老公下班后一起上街去选,由新居乘地铁去著名的购物中心铜锣湾只有三站地。走在人头一片的铜锣湾,真有心慌的感觉,一手拉着老公,一手拉着8岁的女儿,恐怕他们转眼掩没在人海中。入夜的铜锣湾,灯火辉煌,将街道映照着如同白昼,也映照着人们张张脸上的奕彩,人流中看不到日落而归的迹象,显然另一轮的战斗在夜幕下悄悄拉开了。早就听说过香港是不夜城,却没想到如此这般,心慌之中按捺不住兴奋,好一座疯狂、刺激、高效的城市!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心构置,小家终于舒顺有形了,地方虽然比我们新西兰的家小很多,只有500尺,但经过心灵手巧的老公设计,一点也不显得拥挤。香港的房屋特点是厅大睡房小,为了充分利用室内空间,我们特地请人做了带抽屉的双人床放在主人房,买了一个下连衣柜和写字台的单人床放在女儿房。虽然女儿的房间除了睡觉和做功课,所剩无几,但坐在高高的床上,俯视窗外的街景,却另有一番情趣。

 

梯 街

 

我们居住的公寓旁紧邻闻名的梯街梯街100多年的历史,共有几百个石阶组成,它将上下二个交通主路连在一起。梯街为勤者而设,每每看到年长的老人攀阶而上,心里不由地产生敬仰之情。在香港半山居住的二年多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走梯街,但不是由下而上,敬仰之余并不想摸仿,而是由上而下,下梯街又快捷又有趣。

 

公寓的对面是一座当地的小学,学校的铃声清澈而响亮,每天我总在它的第一声鸣响中走下“梯街”。穿着上班的紧身服和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台阶由石板铺就,硬而窄小,需要全神贵注,身边有人风一样地擦肩而过,如履平地,真是自惭形愧了。

 

往下走穿过的第一条街是“荷来屋道(Hollywood Rd”),紧挨着右手的拐角处是香港历史上最悠久的道教寺“文武庙”,周围的空气中飘绕着缕缕香气,门前坐落着两个大石狮,威武雄悼。“荷来屋道”不大不小,每个香港的旅游书上对它都有介绍,街上有很多的店铺,以经营古玩、古式家俱为主。走过一个室外摊铺,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清朝的紫砂茶壶、三十年代的香烟广告、文革时的毛主席像章等等,每每经过这里,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上几秒钟,不可思义的文革时代再次将我困绕……

 

再往下走十几个石阶便是一条比我们住的街还要小的街,别看它小,它便是举世闻名的 “Cat street” ,我女儿的一个同学就住在这条街上,父亲在美国工作,妈妈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楼上为住所,楼下经营漆红搂雕的古式家俱,经常看到老外排徊于店铺内外,生意之好,妈妈无暇顾及女儿和老人,家里请了二位菲律宾佣人。

 

再接着往下走2分钟,便来到了梯街最底下的交通主路皇后大道东,虽然这条路只是单行线,但繁忙程度并不亚于前面与它并行的德辅道大街,大巴、小巴川流不息,人声、车声喧嚣不停,从这里便可乘坐巴士上班了。

 

梯街真不愧是香港文化的缩影,它不仅使我看到了香港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和敏锐高效的经营作风,也让我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和魅力。  

 

梯 街

登山电梯

登山电梯

 

在我们公寓另一边,约百米之外是登山电梯,它是我外出回家的必经之路,为我省去了爬石阶的苦恼。乘它上行轻松自如,特别是在闷热的夏天,站在上边不费吹灰之力便由山底下的“皇后街”来到通往我们小街的“士丹顿街”。整个登山电梯上下有几百米长,是世界上最长的室外电梯。早上人潮由上而下,它在10点前反方向运行,过了10点,便会一直由下自上运行。第一次不知道它的运行规律,赶上反运行,女儿乐此不彼地逆其道而行,而我却不得不以步当车了。

 

登山电梯的好处当然不只是省去了爬石阶,还体现了香港服务设施高效多样、方便宜人的特点。有人在运行的电梯上快速行走,犹如一步胜十步,有人象我一样,站在电梯上,优雅地将手搭在扶手上,随着电梯的缓缓上行,尽情浏览周围的街光人色,好一派风土文化大汇合:

 

左面是此起彼落的地方风味餐馆,间伴着异国风味的优雅餐厅和室外花园,右面是繁忙的水果疏菜、鸡鸭鱼肉街市,间伴着幽静浪漫的酒巴;一方是西装革履、油头净面的上班族,一方是衣杉不整、面容憔催的小商贩,书店、发廊、健身房、古玩店、住宅、男人女人、白人黑人、穷人富人,不断切换的景观使你不能做进一步的瑕想。

 

约莫5分钟,随电梯上行到 “士丹顿街”,迎面而来的是一家意大利快餐店,生意之好门前总是排起一条人的长龙,我和朋友来过这里二次,奶油磨菇面真是好吃死了。随着电梯再往上走,经过的餐馆和酒吧此起彼伏,有印度的、西班牙的、法国的、葡萄牙的、日本的、越南的......,小小一方地,居集了大千世界的酒香食色,难怪人们称这里为“SOHU”*

  

东方与西方、古老与现代、文明与落后、…..登上电梯为你带来的是变幻无穷的景观、畅谈不尽的话题!

 

*“SOHO”是英国伦敦的一个著名娱乐地区,那里有很多的餐馆和酒吧

  

 

愉景湾 

 

愉景湾位于大愉山的西南岸,离香港新机场只有20几分钟的车程。从港岛去愉景湾要在中环乘船,船程2530分钟。

 

第一次光临愉景湾是在一年一度的“国际嘉年华(International Festival”),听朋友说,它是愉景湾富有特色的一个活动,便和朋友相约着来到这里,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它的景色和气氛迷住了。下了船走出码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波荡洋的大海和金色柔细的沙滩,透过沙滩边高高的梧桐树,可见一排排低矮的洋房,顺着洋房向远处望去是绿色的高山,山上隐约可见蜿蜒的登山小径,一直延伸到蔚蓝的空际中。眼前的一切瞬间将我从喧嚣的人市带到了恬静的大自然之中。

 

 “国际嘉年华”在码头附近的一个中心广场举行,广场前搭着一个临时午台,上面有人流利地用英、粤语交替地讲着话,当时香港刚刚回归,人们的话题多与它有关。话间,有流行歌曲爱你这样傻” 、有Michael Band的演奏、有小学生的“功夫” 、有年轻人的“Disco” 。午台周围站满了喝采的人群,大多数是当地居民,著着不同的肤色、说着不同的语言、喝着不同的饮料。人们一阵阵的欢笑伴着来往穿梭的孩子们戏闹,将我深深地感染了。午台后有很多临时搭起的小摊和快餐铺,小摊上摆着波斯地毯、泰国丝巾、西方刺绣、东方家俱,快餐铺更是丰富多彩:广东的海鲜伴着印度的咖哩、泰国的烧烤伴着美国的热狗,混合的香气和烟雾伴着蒙蒙的秋雨,将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笼罩在了一起。

 

首次光临愉景湾的情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梦想着有一天也能生活在这个国际化的氛围中。

 

愉景湾渡轮

愉 景 湾 海 滩 边 的 游 乐 场

没想到梦想真的实现了。在儿子出生前的千禧年前夕,我们一家人搬到了愉景湾。新家离码头不远,只需步行1015分钟,也可由码头乘坐专为居民提供的shuttle bus,它的运行时间与来往码头的船相配,不同路线的shuttle bus来往于不同的村落,象网一样将居住在愉景湾上的几十万人编织在一起。

 

搬到愉景湾后我就辞去了工作,一心等着儿子的降生和尽情享受愉景湾的宜人环境。新家仍然是公寓,我们住在近顶端的11层,面积比我们原来住的大了一倍。从房间内的窗口可以看到蓝色粼粼的海水和海水另一边的魏魏青山,当夜幕降临时,远处青山上的茕茕灯光与夜空上的满天星光一起映照在海面上,海面上有渔船静静地上下起伏,象是安抚睡觉中的婴儿。

  

搬来不久Leo便出世了,愉景湾的日子有了儿子倍伴更加快乐。Leo出生不到一个月我便开始用小车推着他出来享受这里的阳光和空气。经常去的是中心广场,广场上有很多木制的卓椅,上面顶着白色的布伞,从远处的高山上看,象是散落的片片磨姑,供人们休息聊天。广场周围设有餐馆、咖啡厅、超级市场、鲜花店等与人们日常生活相关的服务。这里是妈妈们的汇合的理想地方,在这里不久就结识了来自马来西亚的安妮、美国的Cythnia、台湾的KY、英国的Grace……,共同生活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使我们有了同病相连的感觉。思乡带来的是文化和生活经验上的分享,原来不同之中有着这样多的相同之处,很快我们便成了朋友。

 

天气热了,和朋友约着一起带上各自的宝宝去“居民会所”,它离中心广场不远,座落在沙滩边。会所中有阅览室、小孩游乐室、游泳池、网球场、壁球馆、餐厅、酒吧等等,象是一个五星级的饭店,它是专为愉景湾的居民提供的。我和Grace经常带着宝宝去那里游泳,她的宝宝比Leo只小二个月,看着宝宝们象小鸭似地在游泳圈中晃来晃去,我和Grace轮流跑到旁边的成人池游上几圈,一心指望减去身上的松肉。不幸的是Grace也是个爱美食的人,虽然在英国土生土长,却抵不住会所中餐厅做的dim sum,饱餐之后我俩再次对先前的指望笑弯了腰。

  

生活在美好与和谐中,不觉得时间悄然而过,转眼间Leo已满地跑。愉景湾有很多室外游乐场,有的在山上,有的在沙滩边或公寓旁。我经常带Leo去的游乐场座落在离码头不远的公寓旁,它半掩在绿树和鲜花丛中,周围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欧式风格的喷水池。这里也是老公下班和女儿下学的必经之路。在落日的晚霞中,我坐在游乐场的石阶上,听着海浪阵阵拍打岸边的涛声、看着Leo和其它肤色不同的小朋友奔跑于绿树和鲜花间,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慨……

 

好一个国际化的村落,如果未来世界都能象愉景湾这样,我们的生活将会更加色彩斑斓、美好和谐!

 

晓燕  写于奥克兰2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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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0, 2008